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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日报

2018-12-5 11:24| 发布者: 五大联赛| 查看: 32| 评论: 0

摘要:   回想2017年4月22日,一段全新旅程在我眼前展开。看着车窗外绵延不尽的山脉,我的心情复杂而兴奋——就在几天前,我还在采访德国医生夏爱克行医扶贫事迹,感受大山里的贫苦,转眼间,我变成了大山里的扶贫干部,成 ...

  回想2017年4月22日,一段全新旅程在我眼前展开。看着车窗外绵延不尽的山脉,我的心情复杂而兴奋——就在几天前,我还在采访德国医生夏爱克行医扶贫事迹,感受大山里的贫苦,转眼间,我变成了大山里的扶贫干部,成了新华社驻贵州省石阡县扶贫队长。

  惊喜在于,即将开始的扶贫工作令人期待,因为这段经历可以让我更好地读懂“夏爱克”们的选择,同时,我也为能够亲历这场史无前例的战役而感到兴奋;

  荆棘在于,我在挂职期间遇到种种意想不到的考验,先是亲人遭遇车祸,一位离世一位长期昏迷,随后我自己又摔伤。其间努力坚持,天人交战,悲苦自知,终生难忘。

  干部悄悄告诉我,老人不愿意说实情,其实她的儿子并没有失联,而是入狱了。听闻这个“秘密”,我也陷入沉默。

  春夏之交的贵州石阡,温润宜人,满眼苍翠。灰鹤在龙川河上嬉戏盘旋,茶农在佛顶山里采摘茶青,目力所及,充满生机和渴望。

  这一切暂时和我无关。报到当天的下午,我带着自己打印的石阡地图,开启了挂职扶贫第一课:下乡调研。下乡是为消除忐忑——一个长期生活在城市里的人,只有面对贫困户,才会真正明白自己从哪里来,要到哪里去。

  这也是领导临行前的叮嘱:“扶贫是政治责任”“要带着感情扶贫”“要把老百姓当聪明人”。这些看似抽象的要求,随着下乡调研次数的增多,逐渐从“抽象”变“具体”。

  有天上午,我到佛顶山深处的贫困村调研,突遇滂沱大雨。躲在屋檐下与一位老人交流,知道她已经80多岁,党龄有60年。老人身体还算硬朗,一个人生活。问她有没有孩子,她说有个儿子,在外地打工,联系不上了。再问,老人陷入沉默。

  后来我让乡镇干部帮老人寻找儿子,干部悄悄告诉我,老人不愿意说实情,其实她的儿子并没有失联,而是入狱了。听闻这个“秘密”,我也陷入沉默。

  这或许是一位拥有60年党龄的老党员,漫长人生中最想维护的尊严,而我险些把它打破。回城路上,我一直在琢磨,怎么样才能帮一帮她——在不伤及自尊的前提下。

  老人在年轻时燃烧了自己,到了晚年遭遇不幸,却不失作为老党员的那份尊严。老人让我感到“政治责任”可以变得非常具体,具体到一个人,一件事。

  有一天,驻村包组干部收到一个大学生的信息。这个孩子来自单亲家庭,父亲早逝,母亲独自把她和哥哥抚养大。在信里,这个孩子说:“阿姨,我想了几天,我觉得我不能要那个低保钱。”

  信写得情真意切。“现在,我的尊严依然告诉我,我不能要低保……我不需要拿国家最低保障过日子……”这个孩子建议让自己退出低保,“我现在有时间就在外边兼职,生活费有大哥稍微补贴一些。学费有国家助学贷款,去年和今年还有助学金。”

  这封信让奋战在一线的驻村干部们很感动,不过大家并没让这个孩子退出低保。包组干部回信解释:“低保问题是党和政府综合考量了你家的境况,经评议后确定,有严格的标准及程序,比较之下,应保尽保。这不是某个人或组织的施舍,体现的是党的惠民政策。这与‘尊严’无关,你不必纠结,更无须自卑……”

  帮扶干部坐在一起会交流与贫困户“斗智斗勇”的经验——明明是捐给村集体的资金,但不能告诉贫困户是捐助,反而要经常提醒他们这是借款——给点压力,让他们善用这笔钱。

  石阡许多县级干部都是异地任职,平时大家住在宿舍,吃在食堂。为提醒大家锻炼身体,食堂外的天井放了一张乒乓球台。

  在我挂职期间,小食堂几乎没有断过火——大家习惯了加班,假期也不回家。和小食堂相反,乒乓球台每天很“清闲”,除了两个小孩偶尔上去踩两脚,或者食堂的大姐晾一下洗好的蔬菜。

  球台每天经受日晒雨淋,终于有一天忍不住寂寞,桌面开裂,一发而不可收拾,裂缝越来越多,后来连小孩子都不喜欢上去踩了。

  食堂的大姐感慨,当年这个乒乓球台可是叱咤风云,为领导干部的身体健康立下汗马功劳的。那时每天吃完晚饭,领导们会“挑灯夜战”,很热闹。

  但现在,随着脱贫攻坚进入倒计时,“朝九晚五”消失,甚至连周末都做不到“朝九晚五”。过去下班打场球,回家一身汗;现在下乡归来,回家一脚泥。

  乒乓球台慢慢成了摆设,扶贫干部的生活也越来越单调。生活就是工作,工作就是生活。一位扶贫干部感慨,每次半夜回到宿舍,感觉不只是累,还觉得自己像精神上的贫困户。

  前段时间,我们帮扶地区两位一线扶贫干部因扶贫相识、相爱,但两人做出一个决定:不脱贫不结婚。听到这个故事,有人感动,有人怀疑是做秀。我和一位县领导交流,他眉头一皱:“不吃苦不知难啊,这事儿一线扶贫干部肯定都能理解。”

  一线扶贫干部的苦中坚持,源自责任,源自一种朴素的情感。我想,“带着感情扶贫”,要捕捉的应该就是这种内心力量吧!

  我帮扶了几个贫困户,其中有两户男主人身体还行,我帮他们争取到护林员工作。但一位接受了帮助,另一位不接受。问他为什么不接受,他说自己是文盲,不会填表。我动员他,可以让家里人帮着填,但他一直拒绝。春节后我去村里,发现他家房门紧锁,村干部说,这家去城里打工了。

  这次意外,让我想起领导说过:要把老百姓当聪明人。老百姓爱算账,他们觉得护林员收入比不上进城打工,所以不想干。

  和外地帮扶干部交流,听到过一个故事——某个贫困村养野山鸡。鸡非常漂亮,尤其是公鸡,色彩斑斓,走起路来就像盛装王子。但这群王子还未成年,就变成了盘中餐。后来得知,养殖户认为公鸡不下蛋,浪费饲料,看到有人买,顺势就处理掉了。但他们不清楚,公鸡并不是可有可无。帮扶干部没有办法,只好又买了一批公鸡。

  贫困户的这种“精明”,让帮扶干部又恨又爱。帮扶干部坐在一起会交流与贫困户“斗智斗勇”的经验——明明是捐给村集体的资金,但不能告诉贫困户是捐助,反而要经常提醒他们这是借款——给点压力,让他们善用这笔钱。当然最后并不会真让他们还钱。

  不管斗智斗勇,还是爱恨交加,帮扶干部的初衷只有一个:帮助贫困户脱贫。所以,把贫困户当做聪明人,这句话应该还有一层意思:贫困户更了解长久生活的故土,我们对他们进行帮扶,要避免先入为主,要多听他们的意见,要尊重他们的实际需求。

  后来我们开展每一项帮扶工作,首先要听意见和需求,然后再制定方案。我们在石阡县推动“四个一个千万元”帮扶,就是遵循这个原则;在定点帮扶村开展扶贫,也遵循这个原则,帮扶项目推进迅猛,我们派去的驻村也获得嘉奖。

  有一次陪同东部来的朋友到乡镇学校捐赠,他们一路上不时惊叹:路修得这么好,还有三层小洋楼,这哪里像贫困地区嘛?

  贵州省是脱贫攻坚主战场,石阡县属于武陵山集中连片特困地区,计划今年出列。那么,脱贫倒计时下的脱贫主战场,是什么样子?

  挂在房梁上的腊肉,贴在墙上的奖状,是最让贫困户自豪的两样东西。腊肉代表当下,奖状代表未来。

  有次到贫困户家座谈,我称赞孩子学习好,奖状贴满一面墙。男主人骄傲地说:“还有几张呢,墙上贴不下了。”那一瞬间,无论是在墙上,还是在男主人脸上,你都感受不到丝毫的穷困。

  我和扶贫队员王骁常去一个深度贫困村调研,这个村产业基础弱,年轻人少,贫困户参与产业的积极性低,但村里每年都能考上几个大学生,我和王骁对此都很惊讶。

  出现这种“穷家富教”反差,一是因为贫困户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,二是因为教育补助政策。石阡县不仅村村有幼儿园,而且贫困户的孩子从小学到中学,可以拿到比国家标准更高的补助。不要小看这些额外补贴,它往往是决定孩子命运的砝码。

  有次到贫困户家走访,发现妻子在家养牛,丈夫在附近打短工,收入相对稳定。但他们家里有三个孩子读书,属于因学致贫。虽然压力大,但夫妻俩没让一个孩子辍学,女主人心直口快:“希望政策多补贴几年,坚持到老大大学毕业,生活一定会好起来。”

  水泥路,小洋楼,青山绿水……这些都是发生在贫困地区的真实场景。挂职一年多,我目睹了当地贫困乡村的加速巨变,其中最直观的变化就是路和房。

  有一次陪同东部来的朋友到乡镇学校捐赠,他们一路上不时惊叹:路修得这么好,还有三层小洋楼,这哪里像贫困地区嘛?

  我试着跟他们解释,什么是二级路,什么是通村路,什么是通组路,什么是串户路……当然还有小洋楼,有些房子是借助政策补助修盖的,有些是年轻人出门打工回来建的,尤其是三层小洋楼,多是夫妻俩在外打工几年,回来再借点钱盖起来的。

  我们的扶贫队员宾绍政是驻村,他挂职第一年就住在贫困户家里。房子是两层的新房,房主人小时候是个孤儿,吃百家饭长大。成家后想修房子,但他积蓄不多,请不起工人。于是一咬牙,他硬是边盖边学,自己把二层楼房建了起来。周围的人看他技术不错,于是经常请他去当泥瓦工,每天二百块。

  在他家隔壁,另一家人最近也盖起了二层楼。挂职期间,我见证了这栋房子从无到有全过程。第一次去村里,这家人住在厨房,楼房只打了地基,竖起几根柱子。后来我帮男主人找了一份工作,每月有900块钱收入。此后每次去村里,房子都在变化:一间,两间……最近他们享受危房改造补贴,终于一口气把房子彻底建起来。

  山里的燕子喜欢住在他家。房子一间一间盖起来,去年燕子在“房外”垒的窝,今年被封在房子里边。于是男主人在新房房檐下钉了几块木板,燕子好像明白了主人苦心,跟着搬了新家。我去跟他们道别时,燕子窝上的泥还是潮湿的。

  也许每栋楼背后都有各自的故事。这些故事,或大或小,连接着每个人的家国梦想。

  我在山里遇见过一位76岁的务工老人。老人每天坐车上山,午饭就在山上吃。原本老夫妻两个人都在村里打工,但老头身体不太好,没坚持下来。

  在缺少年轻劳动力的贫困山村,村村成立集体经济合作社,办起或大或小的产业,“留守”“空巢”老人,在家门口找到了打工机会。

  他们年龄大多在50-70岁之间,还有一些超过70岁,甚至80岁。通过务工,这些老人每天有50-80元收入,也就是说,在家门口打工,就可以脱贫。

  我在山里遇见过一位76岁的务工老人。老人每天坐车上山,午饭就在山上吃。原本老夫妻两个人都在村里打工,但老头身体不太好,没坚持下来。老太太现在山上和一群村民负责养羊、种烤烟、种树。

  现在老太太很开心,她觉得现在跟以前比,政策好,打工机会多了,尤其是交通好,现在上山可以坐车,以前可不行。

  过去贫困户把一片田看得比命都重要。现在他们接受“变化”,把土地流转给合作社,通过在合作社务工提高了收入。这种变化,对于深度贫困地区而言意义重大。

  “脱贫不等不靠,致富敢闯敢冒”,这是一条挂在某村委会门前的标语。标语很有“针对性”,喊出了贫困户的渴望,也道出了村干部的无奈。

  想脱贫致富的是所有贫困户,敢闯敢冒的只有村干部。这背后反映出深度贫困地区脱贫之难:动员贫困户,难;让贫困户满意,难。除此之外,田少地薄,发展产业,难。

  对于北方人来说,种田就是种地,田就是地。但在西南地区,情况有所不同,到扶贫点不久,贫困户就给我上了一课。

  “家里有多少田?”“一亩。”“这么少?”“还有几亩地。”“那您家里到底几亩田?”“一亩。”“不是还有几亩吗?”“那是地。”

  原来,石阡人把平地叫做田,田很少;把坡地叫做地,地虽多,但土层薄。“田少地薄”,用田搞传统农业种植,做不成规模;用地搞规模种植,产出不高。

  石阡有个国荣极贫乡,极贫乡有个古寨。以前古寨是最让人自豪的旅游资源,但在我挂职期,古寨被保护起来,倒是古寨周边把产业迅猛做大,变成农旅一体化景区。

  以前不通路不见人的深山,现在变成“四季有花”的苗木基地。金丝楠、紫薇、樱花、七星海棠等27种观赏植物,遍布山野。我最后一次去苗木基地调研,正逢紫薇盛开,一种独特而壮观的美扑面而来,令人震撼。

  还有个叫五德的乡镇,前些年在山上种植了万亩桃园,去冬今春又在旁边山上新植万亩茶园。万亩桃园与万亩生态茶园连成一片,站在高处四下看去,一望无际,非常壮观。

  有次到山上调研,乡镇干部满是自豪地指着山的另一边说,以前和隔壁州州界不明显,现在界线清晰了——树种到哪里,哪里就是分界线

  村干部比喻,带动贫困户做产业,就像动员小孩子坐火车。车没启动,他们不相信车子跑得快。

  去年扶贫队争取到资助贫困孩子读职业中学的项目,为核实家庭真实情况,我和扶贫队员欧甸丘实地走访贫困户。

  有一家贫困户只有两口人,父亲70多岁,儿子15岁,务农为生。我问老人:“想不想让儿子免费去读职业中学?”老人回答:“不去。”同行人员解释:“县里统一组织免费读,去不去?”老人突然抬头:“政府组织的,要去。”

  有次我到一个村子调研,村里组织贫困户入股办砖厂,厂子能运转起来,完全是靠三个村干部支撑:村支部书记、村委会主任、监委会主任,一个负责制砖,一个负责运输,一个负责找市场。

  村干部之所以如此“孤独”,是因为贫困户爱观望,只相信亲眼看到的,不听动员,不想冲在前边。村干部说服不了贫困户,只好自己落实“不等不靠,敢闯敢冒”。

  村干部比喻,带动贫困户做产业,就像动员小孩子坐火车。车没启动,他们不相信车子跑得快。

  去年石阡县大力发展茶产业,一年新植茶园3.6万亩,地方热情高涨,后来本地茶苗竟然卖到断货。一位县领导感慨:以前县乡也大力发展茶产业,但为什么不如这两年成规模、见效果?最关键一点是老百姓更信任政府。过去老百姓种完茶树做做样子就拔掉,现在他们相信扶贫干部的话,相信未来会有稳定收益。

  我下乡常问乡镇干部一个问题:脱贫最大困难是什么?很多干部提到“满意度”。

  我很好奇。现在县乡村各级干部如弓满弦,干劲十足,荒山变成产业带,贫困户也有了稳定收入,一切都在变好,怎么还担心满意度?

  贫困户千人千面,有的农户受益多,有的受益少,受益少的不满意;贫困户受益多,非贫困户受益少,非贫困户不满意;贫困户和非贫困户受益一样多,贫困户不满意。

  很多人感慨,驻村干部需要学点心理学,不能只会干活,不关心农户心理。要让贫困户和非贫困户都满意,需要改进工作方法,让帮扶效果“入心”。

  入心,最好的办法是让农户参与进来。有个村子修路,找了高标准施工队,路修得很好,但入户一问,贫困户不满意。后来继续修路,做完再问,还是不满意。后来有人提醒,不如让贫困户参与进来一起做,于是等工程做完再问,都满意。

  还有一个村子也要修路,但要占用几户人家的地。修路是大家都受益,但被占用土地的农户可能担心自己吃亏,不同意修路。怎么办?干部把村民召集起来,告诉大家:要为村里修路了,如果全体村民都同意,那就开始修,如果有一位村民不同意,那就修不成。大部分村民都渴望修路很多年,于是大家主动去做被占地村民的思想工作,最后所有村民都签字同意,路很快就修起来,没有村民不满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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